火中莲华

十元钱的袜子

晚上和妈妈通电话，聊着聊着，妈妈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，今天奢侈了一把，买了一双十多块钱的袜子。“我这辈子还没穿过10块钱的袜子呢，”妈妈笑得云淡风轻，我都仿佛能看到她的笑意。我随和着妈妈说笑，心里却慢慢泛起了涟漪。

妈妈小时家境不好，没过上好日子，拉扯我们兄弟长大，其中的艰难我未必都知道，但是那种感觉是明白的。到现在，10块钱的袜子真的没什么，总不至于这点钱都没有，但妈妈从来都不肯花那么多钱去买，总是几块钱的袜子就打发了——说到底，这不是钱的问题，只是从小节俭成了习惯，很难再改过来而已。

但是，我还是不好受。

妈妈说，之所以要买这双“昂贵”的袜子，是因为昨天掉了一颗门牙。“现在说话都漏风了，没法发F音啦，”妈妈在电话那头笑着说，我却听出了无奈和惆怅。妈妈的牙齿一向很好，这次牙齿也不是因为什么损害而掉落，纯粹是因为上了年纪的自然现象。能够在将近70岁的时候才掉第一颗牙，其实算是不错的，但是，还是会伤感。

人都是要老的呵！这些年来，眼见妈妈一天一天老去，除了安慰她而外，我实在也没法做什么。妈妈已经尽量不给我增加麻烦了，好多事情都不告诉我，偶尔说一两件事情也总是轻轻带过，我却从能明白她话语背后的感叹。

这次掉了门牙，妈妈说，不光说话受影响，“也不好看了！”我告诉妈妈，可以去找牙医补上，妈妈回答说，“再看看吧。”她说，补上也没有太多意思，又要花好多钱，未必值得。我只好努力鼓吹，却未必说得动。

不过，今天晚上妈妈打电话过来说，买了一双“10块钱的好袜子”，奢侈一把，“我也想明白了，都这把年纪了，还不享受一下要等到什么时候啊？”“儿子啊，跟你说，人这辈子好多事情该做的时候就得去做，一旦过去了后悔也来不及了。牙齿掉了是给了我一个提醒，我今后要对自己好一点！”

我在电话这头哈哈大笑，妈妈也笑。挂上电话，我带着含笑的泪，记下了这篇博客。